向貝多芬致敬！布拉姆斯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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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3 年 4 月，拖著一皮箱的不安與焦慮，一位年僅 19 歲的少年鋼琴家離開了家鄉漢堡（Hamburg）。他的旅伴是一名 25 歲的匈牙利小提琴家，在三月革命剛結束的那些年頭，兩人踏上的旅途儘管名為巡迴演出，對小提琴家而言實際上帶有著一絲逃亡的意味；而對鋼琴家來說，則是希望可以在大城市中見到賞識自己的音樂家，像是舒曼、李斯特及姚阿幸等；如果可以的話，更希望皮箱裡的幾份樂譜能受到出版商的青睞。

旅途的第三天，他們到了南方的漢諾威（Hanover）下榻。小提琴家想起一位當時住在飯店附近的好友——這位年紀輕輕的好友，當時已是漢諾威宮廷樂團的樂團首席與首席小提琴手。小提琴家隨即前去拜訪，直言資金短缺的現況及想舉辦音樂會的願望，並將同行的鋼琴家介紹給對方，甚至以「天才」形容他。好友原本並不以為意，想不到鋼琴家現場演奏的樂音，成為了讓兩人命運大力轉動的齒輪……

像交響曲的協奏曲？

時間來到 25 年後，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1897）正在與當年鼓起勇氣拜訪的音樂家——同時也是多年好友兼可靠的諮詢對象的小提琴家姚阿幸（Joseph Joachim，1831–1907）的書信中，討論著他正在創作的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儘管作為一位極富聲望的音樂家，布拉姆斯當時已經因版稅與演出的豐厚收入而不需要固定的工作了，也已經和姚阿幸有非常多次的合作經驗了；但也許是因為生性缺乏自信的關係，布拉姆斯和姚阿幸的關係有時還是如同首次拜訪對方時的那樣：布拉姆斯習慣將正在創作的作品端給姚阿幸檢閱討論。

姚阿幸一眼便意識到了這首小提琴協奏曲的特別之處。在當時，成功的小提琴協奏曲並不多，最為膾炙人口的大概就是貝多芬及孟德爾頌的作品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布拉姆斯還使用了與貝多芬小提琴協奏曲相同的 D 大調、一樣讓低音鼓扮演第一樂章的重要角色、效仿貝多芬使用巨製篇幅的第一樂章——姚阿幸便大膽提議，在此曲首演的音樂會時，務必安排貝多芬的小提琴協奏曲在其之前，以呈現二者的「承襲」關係。

在一場音樂會中同時安排兩首相同調性、主奏都是小提琴的協奏曲，也太奇怪了吧！儘管布拉姆斯一開始大力反對，但並沒有搖撼到姚阿幸的決策。和貝多芬相同，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協奏曲一樣由三個樂章構成：第一樂章「不太過分的快板」（Allegro non troppo）以宏大的管弦樂開場，小提琴主奏與樂團緊密交織、相輔相成。第二樂章「慢板」（Adagio）以優美的雙簧管旋律著稱。第三樂章「詼諧的快板，但不至於過度活潑 — 稍快一些」（Allegro giocoso, ma non troppo vivace – Poco più presto）則受到當年與布拉姆斯同行的匈牙利小提琴家雷梅尼（Ede Reményi，1828–1898）影響，有著歡快的匈牙利舞曲風格。

貝多芬的作品曾被批評過於困難，且讓獨奏者「幾乎成為管弦樂團的一員」，而布拉姆斯延續了這種思想。在三個樂章中，小提琴與樂團始終維持著「彼此一樣重要」的關係，因此也被評論為一首「像交響曲的協奏曲」。這個觀點，也讓當時的評論家及小提琴家討論了許久……

布拉姆斯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貝多芬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

在1878年首演之後

在 1878 年的首演中，姚阿幸精湛的演出獲得熱烈掌聲，但布拉姆斯這首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本身，卻引發了不小的討論。

與傳統強調獨奏炫技的協奏曲不同，布拉姆斯並未將小提琴塑造成單一的「英雄」，而是讓獨奏與樂團之間形成更緊密的對話關係。這樣的寫作手法，使作品織度更為厚實，卻也大幅提高了演奏難度！當時指揮家漢斯．馮．畢羅（Hans von Bülow）與小提琴家維尼奧夫斯基（Henryk Wieniawski）就認為此曲技巧極為艱深，甚至一度被形容為難以駕馭。此外，第二樂章開頭由雙簧管呈現主旋律的安排，也挑戰了當時對協奏曲的既定印象。小提琴家薩拉沙泰（Pablo de Sarasate）便因此拒絕演出，認為這樣的配置削弱了獨奏者的角色。

然而，寶石終究是會發光。當小提琴家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在 1900 年將這首曲子納入音樂會節目中、並在 1926 年為其錄製了專輯後，它的價值終於開始廣泛受到肯定！「這是一部『小提琴對抗管弦樂團』的協奏曲，而且最終是『小提琴贏了』！」小提琴家胡伯曼（Bronislav Huberman）對這首曲子的評價，亦成為了此曲終於贏得眾人喝采的最佳註解！

走過一百多年，布拉姆斯的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成為了不敗的經典曲目。許多演奏家終生不理解它，卻也有演奏家視其為珍寶——若放眼近代，以音色內斂、詮釋深刻見長的哈察特楊（Sergey Khachatryan，b. 1985）正是其中之一。

里柏瑞契 × 哈察特楊

亞美尼亞小提琴家哈察特楊有著西貝流士大賽、伊莉莎白女王大賽雙首獎的佳績。以音色內斂與詮釋深刻見長的他，樂評形容他的演奏兼具優雅、品味與能量，「既溫暖又帶著深刻思索」，在自由與嚴謹之間維持微妙的平衡——這些特質恰恰回應了布拉姆斯音樂中內斂而深沉的張力。曾於 2012 年錄製布拉姆斯小提琴奏鳴曲全集的他，對布拉姆斯必定有著深刻的理解。

今次將與哈察特楊合作的指揮家里柏瑞契（Alexander Liebreich，b. 1968）則從另一個角度出發。他曾說，即便是莫札特或布拉姆斯這樣的經典作品，只要透過詮釋，始終都是「新的」音樂；與其區分新舊，他更在意的是聲音如何在當下被「揭開」——也就是找尋作品在不同詮釋下的聲響。這樣的理念，也體現在他對布拉姆斯的重視——早在 2014 年為波蘭國家廣播交響樂團新音樂廳開幕時，他便選擇以布拉姆斯的 D 小調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作為開端，可見他將布拉姆斯視為足以承載時代重量的里程碑之作。

與臺北市立交響樂團（TSO）合作，首席指揮里柏瑞契將攜手小提琴家哈察特楊在五月底帶來這首布拉姆斯的 D 大調小提琴協奏曲。特別的是，兩位音樂家其實剛在今年（2026年）二月底、三月初在西班牙馬德里國家音樂廳（Auditorio Nacional）合作演出過這首協奏曲！這次在臺與TSO的合作，兩位音樂家及樂團又會擦出什麼樣的新火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