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60年的提問與追思：伯恩斯坦《卡迪希》臺灣首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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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你的國家能為你做些什麼，而要問你能為你的國家做些什麼。」甘迺迪在總統就任演說中的這句話，成為當時流傳最廣的一段名言。1960 年代初的美國，正處於一種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氛圍之中：冷戰陰影仍在，但太空競賽、民權運動與新一代政治領袖的出現，使社會瀰漫著改革與前進的理想主義。

然而，1963 年 11 月的甘迺迪遇刺事件，卻在瞬間打斷了這樣的想像，將整個國家推入震驚與不安之中。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使這段時期成為美國集體記憶中難以抹去的斷裂。這樣的社會氛圍，正是美國音樂家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1918—1990）創作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的時代背景。

沒有「死亡」的安魂曲

伯恩斯坦是二十世紀美國最知名的音樂家之一。他是作曲家，從音樂劇配樂《西城故事》到交響樂《康第德》序曲，皆是他膾炙人口的作品；他是指揮家，其錄製的貝多芬、白遼士、馬勒等交響曲錄音至今仍備受推崇；他是鋼琴家，其「邊彈琴邊指揮」的蓋西文《藍色狂想曲》是許多愛樂者心中的最佳詮釋；他也是一位博學多聞的教育家，他在哈佛大學諾頓講座的精華被出版成書《未解的問題：伯恩斯坦哈佛六講》傳世。

題獻給甘迺迪總統的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落款於伯恩斯坦 45 歲之時。「卡迪希」（Kaddish）一字源於猶太教為死者誦念的祈禱文。儘管是為死者的祈禱文，但其文本內容竟對「死亡」隻字未提，而是充滿對生命的讚美與對上帝的頌揚。這樣的雙重性，正成為了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的最大特色：一方面是悼念逝者的安魂曲，另一方面卻又讚頌著生命與創造。

人類對上帝的質問

儘管作品構想源於猶太信仰，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並不是一部純然讚頌神靈、或是為宗教奉獻的作品。伯恩斯坦在作品中加入了混聲合唱團及童聲合唱團以象徵著祝禱之聲；以女高音及旁白代表著人類的聲音，時而描繪著人們感性而脆弱的一面，時而厲聲質問上帝為何背棄與人類的契約——這種人類與神靈以極其親密、甚至近乎褻瀆方式的對話模式，正來自猶太傳統。伯恩斯坦以旁白與上帝進行抗辯般的對話，探討著人類與上帝之間複雜的「我—你」關係。

《卡迪希》全曲分為三個樂章、八個部分，音樂則從無調性（十二音列）走向有調性的抒情旋律。第一樂章以兩個部分組成。在最初的〈祈禱〉（”Invocation”）中，人類以充滿懷疑與渴望的情緒向上帝傾訴。隨後，在第二部分「卡迪希 I」（”Kaddish I”）合唱團以充滿張力的無調性節奏開始祈禱。

第二樂章由兩個部分組成。開頭的〈法庭審判〉（”Din-Torah”）是全曲最激烈的對峙點，人類憤聲指責上帝如錫鐵一般冷漠。在質問之後，在「卡迪希 II」，女高音唱出優美的五拍子搖籃曲，試圖安撫脆弱且同樣受苦的上帝。

第三樂章則由四個部分組成：〈諧謔曲〉（”Scherzo”）、「卡迪希 III」、「終曲」（Finale）及「賦格」（Fuga）。第三樂章是一場夢境，人類在夢中引領上帝重新看待世界。最終，雙方達成新的夥伴關係。音樂在充滿希望的調性旋律與壯闊的賦格中結束，象徵人類與上帝將「永遠重新創造彼此」。

在不確定的年代裡

伯恩斯坦在一次訪談中提到，當他正在創作《卡迪希》的最後一部分「賦格」時，接到了甘迺迪遇刺的消息。這則新聞讓他深受打擊，他當即意識到必須將這部作品獻給這位他深愛的領導者。他認為，藝術家對破壞與暴力的回應不應是尋求報復，而是應當更深刻、更美麗、更投入地創作音樂。而這部作品，正是他向甘迺迪精神的致敬，並重新呈現了「理性戰勝暴力」的信念。

伯恩斯坦的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首演於 1963 年。如今，時隔六十三年，這首作品終於將首次在臺灣響起。這部作品反思著人類與神靈之間的關係，亦勾勒出了人們在信念動搖之時的不安、渴望、憤怒……

這不禁令人想起，我們所處的時代是否同樣面臨著信念的動搖或價值的衝突？在眾聲紛紜的社會當中，每一次的爭辯與質疑，乍看是不和睦；然而，唯有以不止息的抗辯為肥料，才能令最終進步的花朵盛開。屆時，我們是否已然如同伯恩斯坦的《卡迪希》結尾一般，重新創造了彼此呢？

伯恩斯坦跨越 60 年的提問與追思，顯然尚未過時。

如果你也曾對這些問題感到不安，那麼不妨到場一聽伯恩斯坦的解答。就在這個樂季，桂冠指揮殷巴爾將率領臺北市立交響樂團（TSO），帶來伯恩斯坦第三號交響曲《卡迪希》的臺灣首演。

本場演出由潔伊．雷迪摩爾（Jaye Ladymore）擔任旁白，並與女高音薩拉．科托萊琪絲（Sara Cortolezzis）、台北愛樂合唱團及台北愛樂少年與兒童合唱團共同呈現，展現人聲與管弦交織的磅礴巨作。音樂會上半場亦將演出拉威爾《天方夜譚》。5 月 12 日，邀請您走進音樂廳，在東西交融的聲響之中，一同探索人類共享的生命真諦。